(很難選封面,因為我最喜歡的是瀧翻滾在回憶裡的那段藝術畫面,那是最哲學,最有意境的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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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暴雷心得區:好雷 

相當好看,感人,具商業性,也頗能思考。

它勾起每個人內心對自我與契合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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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運作的是情懷 

 

當主題曲Sparkle的旋律展開時,胸中湧出的糾結難以平復。所有逝去的,所有可能挽回的,所有無奈、釋懷與坦蕩,都跟著角色的奔馳而碰撞著。電影非常好看,劇情豐富而緊湊,略微需要理解的發展更是引人入勝,其間有輕鬆橋段,也有遺憾與努力,非常成功。但,當每當旋律結束時,我卻總有一股額外的失落感,並非來自劇情,而是因為我不那麼確定我的感動來自於哪兒是來自於角色的哪段深刻遭遇?還是他們有什麼能令我充滿共鳴的突破呢?我無法明言之。

 

我這才發現,至少對我而言,這部電影最成功之處,是情懷的運作。新海誠特有的爛漫風格,與Radwimps屬於這一代的真誠,是這部電影的最大功臣。相對的,劇情雖較以往新海誠的作品更為完整,然而沒有厚度的角色刻畫,過分想營造懸念與伏筆的敘事手法,都打壞了觀者在情緒上的閱讀。

 

其實,這部電影有著相當好的故事,它可以感人,具商業性,也觸碰到許多議題,包含傳統與現代發展的衝突,權威與弱勢的衝突,和性別意識上的衝突。但觸碰的意思,就是碰到為止,議題多半產生了,卻沒有後續交代。當然這不打緊,任何故事都會有所著重與取捨,所以看第二次時我發現,【你的名字】就是一個愛情故事,講述的是人們對待緣分的態度。但也因此,缺乏厚度的角色刻畫成了我最無法接受的敗筆,而那些蜻蜓點水的議題插曲,則為愛情故事帶來太多不必要的哲理氛圍,議題也因此成了電影真正的「懸念」。

 

為何說角色刻畫不深,簡單來說,就是他們的愛情來得很隨便。愛情可以突然,可以突兀,但隨便就難以引起共鳴。這邊說的隨便,指的不是角色的個性,而是劇本本身。故事開始,電影以輕鬆的方式,讓三葉與瀧快速地接受交換身份的情境,而兩人更在有限的交流下,對彼此產生強烈的好感(足以落淚的程度)。若要說他們愛上了彼此,我更認為他們愛的是一個想像,而主角們為何會這樣,就需要劇本對角色的刻劃。

 

但事實上,觀眾並無法更深度的認識兩位主角。女主角活在傳統小鎮的傳統家庭中,內心對都市的渴望就像一般鄉下女孩的程度而已;而活在大都市的男主角,我們知道他很會畫畫,在高級餐廳打工,暗戀前輩,然後就沒了……他們內心有什麼更深層的期待,對彼此介入自己的生活有什麼更深層的想法,好驅動角色們做下各種決定?都沒有!所以只剩下對大人而言相當薄弱的愛情線,和電影利用滿滿的情懷把「追尋」的主題包裝出去,卻可能只是個美麗的泡沫

 

這邊其實可以觀察到,男主角瀧有一個小小矛盾點。女主角三葉在看瀧的手機時,發現他是個拘謹的人,但同時,瀧似乎也是個控制不住自己脾氣的人,這點卻是與拘謹大相違背(除非瀧的拘謹只是為了凸顯男生話少女生話多的刻板印象)。為何瀧會這樣?是因為都市的緊張感嗎?到了鄉下的瀧是否因此更放鬆了?還是找到了內心的平衡點?他是否嚮往自然?奶奶充滿哲理的「產靈說」對瀧起了什麼影響?是否因此強化了瀧對三葉的認同與追求?為何瀧一從神體回來就哭了?我還可以列出更多更多的疑惑……

 

我想起自己曾看過一篇小說研究,關於主角常常必須是「問題人物」(Problematic Heroes),比如孤兒,或遭受過什麼傷心事,或內心有著什麼強烈的渴望。因為這些「邊緣人」跟所處環境有著強烈的疏離感,因此他們可以比其他人更「自由」,更能做出脫離常軌的事情,好呼應人們想要「改變」的心理期待。那位坐在教室窗邊對現況百般抱怨,進而發現死亡筆記本的夜神月,就是最好的例子。但在【你的名字】中,主角的議題沒有出來,在故事表層中,他們所追尋的愛情,也難免淪為盲目。

 

 

 

 真正有趣的是議題 

 

對我而言,這部電影值得我回味再三的亮點,卻是埋在主線之下的議題,它們因誇張奇異的故事發展而更顯內涵,諸如性別置換,或隕石摧毀小鎮。其中最明顯的議題,便是傳統與現代發展的衝突。

 

大部分時候,我們都知道,傳統有其價值,需要被保留。但確實,在發展的過程中勢必會有所犧牲,如何取捨,便是課題。故事中三葉的爸爸忙於選戰,與建商老闆私交甚好,也藉此鞏固選票,被建商兒子看成腐敗的大人,但好壞是非真的那麼容易分辨嗎?在三葉跳神樂舞的橋段中,參與的民眾三三兩兩,不若我們刻板印象中,宗教常常是小鎮的凝聚核心;而巫女手中華麗的神樂鈴,對比一旁播放音樂的破舊機器,其實也顯示出傳統的凋零,往往來自時代的轉變而更為無法抗拒。三葉奶奶說,兩百年前的一場大火,把祭典的文字紀錄都燒光了,使得祭典失去了內涵,僅徒留形式。然而,沒有內涵的事物又能傳承多久?徒留形式的儀式,似乎也顯得更為僵固

 

對於這個議題的答案,電影提供了在精神層面上最好的答案,那便是「產靈(結,musubi)」。奶奶說,繩結會相聚、成型、斷裂、還原,而後再次相聚,是所有萬物運行的道理,從有型的自然養分進入人體循環,到無形的進入人的靈魂,和人與人的交會。以此看傳統與現代,傳統曾是過往的現代,現代則源自傳統,而每個現代又將逐漸成為下個傳統,它們彼此的興衰就是「產靈」。對渺小的人類來說,重要的已不再是傳統被傳承了多少,或徒留形式的祭典是否總有完全消逝的一天,而是學習看待萬物的態度,並在這個過程中懂得珍惜與把握每一刻。仔細想想,易經中的『元亨利貞』,也是一樣的道理。

 

另一個有趣的,是性別意識。其實以電影本身而言,我感覺性別話題僅只用於鋪梗,而且相當刻板印象;但若看細節,就會發現有許多地方,都值得玩味。比如三葉扮演的瀧,與另外兩位朋友坐在學校天台時,可以看到從最男性化,到女性化的多種坐姿;或各種不同性別與性格象徵所使用的自稱(我/在下/),也點出語言符號與文化的關係。

 

性別的界線,總是越來越模糊,我們對待性別的認知,也多了更多可能性。就像獨立自信的美女餐廳前輩,喜歡上的其實是女性化的男主角(三葉飾),而瀧所扮演的帥氣三葉,則是同時收到了來自男生與女生的告白。這邊有個謀合點,不知是否為編劇的巧思,三葉與爸爸相處不佳,而從瀧的家庭狀況來看,他沒有媽媽,他倆都缺少了屬於異性的親子關係,這是否加強了他們性格中的反性別自我?(我沒有心理專長,只能用怪詞彙描述,也就是瀧相對其他男生,比較女性化,而三葉反之亦然,畢竟她來世想當東京帥哥?)不過這是過份解讀了,罷也。

 

而最後,也是我覺得最可惜的議題,則是權威與弱勢的衝突,簡言之,就是親子關係;而其中最關鍵的,便是三葉親自說服爸爸要帶領村民逃難的橋段。三葉的爸爸無法接受喪妻之慟,拋下了與妻子最大連結的神宮,但他並非不愛這個家,或這個地方,所以他努力從政,希望小鎮往現代發展邁進,也以父親之尊在眾人面前糾正三葉的舉止。父親與三葉缺乏的是溝通,他們之間的「結」斷了,能把結綁回去的,當然不會是瀧所扮演的三葉,所以最後三葉親自找爸爸的橋段,象徵著三葉在歷經了一連串事件,並且如何能拯救整個小鎮(小鎮就是三葉所有的回憶與時間,也是她最重要的「結」)的最重要的轉變。

 

「產靈」之所以能象徵萬物的連結,是來自對萬物的尊重。三葉與爸爸無法交換靈魂,要重拾連結,就必須學會站在對方的立場思考。三葉與爸爸的最大共同點,就是「不想失去」,若劇本能在此加強,不要在兩人對峙前嘎然而止,不但能與前一段瀧與三葉爸爸的第一次衝突做區隔,更能加強此議題,我覺得會讓整體更具深度。

 

 

 

 不想在長大前,還不認識自己 

 

也許這部電影愛情來得突然,議題蜻蜓點水,但無論如何,觀眾還是哭得亂七八糟(包括我)。可能因為畫面真的很美,音樂下得真的很好,但必然還有某些因素,讓我們置身其中。電影一直提到「追尋」,到底三葉與瀧,還有我們這些落淚的觀眾們,追尋的是什麼呢?

 

那一定不只是單純的一場愛情。嚴格來說,三葉跟瀧根本不算認識彼此,他們交流最多的其實是對方的朋友,若要說他們愛上的,是對方在鏡中呈現的外貌,也太過離譜;但我們無法否認兩人之間,有一種心意相通之感,而我想,這來自於在這個你我都是孤島的茫茫人海中,居然有個人,可以真的使用你的眼,用你的全部感知,完全無法逃避地去了解你的感受,這能帶來的信任感,必定非常龐大。

 

但這還不夠,這趟交換之旅最難能可貴的,卻是他們藉此有了最不可能的契機:用他人的身體,來真正做自己!任何人生活在這世上,都必然有包袱,結果好像當別人還比較自在!故事中,三葉開開心心地享受都市生活,蛋糕一次點的比一次大,也樂於忙碌打工,以及和新交的朋友出遊(就是那場與餐廳前輩的約會);而瀧更活躍,在三葉身體裡的他,帥氣而自信,跟他與東京朋友窩在天台角落用餐的樣子,大相逕庭。而之於三葉與瀧兩人的關係來看,這段認識自我的機會,更是加強兩人彼此認同的重要關鍵:「因為你,我認識了自己,這件事只有你才懂。」

 

這層心境轉變,也串起了電影中的所有議題,包含傳統與現代的平衡(自我定位認同),性別意識上的成長,以及,「要成為什麼樣的大人」。小小插個題,在ACG作品裡,國高中生總忙著拯救世界,其實想想,這倒是挺合理的,因為在那個年紀,他們有一定的思想,知道自己在乎的是什麼,卻還沒長成普通的大人,更可能不瞻前顧後就去做了,其實,這就是中二的體現之一。

 

電影中,三葉爸爸的橋段,就是最好的對比。當小鎮電廠爆炸,全鎮停電,廣播不斷停醒可能造成森林大火時,鎮長該怎麼做?三葉爸爸其實做得很合乎常理,他先確認森林沒有起火,然後抓起製造混亂的人。但,假設真的有危險呢?這些確認的動作不都在浪費搶救的時機?是不是該先讓大家避難,再來確認狀況呢?很多事情的對錯,通常是事後諸葛才能判斷,但大人們受過社會的洗禮,有著行事準則的包袱,倘若因此錯失了良機,也只能學習適應遺憾,不適者,只好自己切斷連結,如三葉爸爸拋棄了神宮

 

所以,三葉與瀧才無法停止追尋!即使三葉發現手掌中並沒有瀧的名字,她仍背起遺憾前進著;即使瀧面試了又面試,與社會大機器的期待格格不入,瀧也要尋找最美麗的風景。每個人追尋的風景都不盡相同,電影確實在此處將格局拉大,當彗星分裂墜落時,畫面帶到形形色色的人們關注著這場天文盛宴,新聞說「能發生在日本的夜間,日本民眾真是幸運」,但我們知道,這場幸運的背後,卻是一個小鎮的悲劇,「產靈」在其中不斷地運行著。

 

回到兩位主角,我想他們追尋的,就是一個認識自己的契機,但如果我們從這樣的核心價值中,再簡化它,那他倆追尋的,也確實可以是對彼此的愛情而已。就像Nico & Vinz唱的,愛情是「I’ve been hit by star.」。

 

 

 

 

 

 

(補充)

 

最後的最後,我要說,瀧是個大白痴!是哪個笨蛋會在關鍵時刻還耍帥,不寫名字寫什麼「我喜歡你」?!還有哪個智障在覺得自己可能忘記時,不第一時間寫下來,直到自己忘記了才傷心?他真正要感謝Radwimps的音樂,兩次都在他最蠢的時候出現,讓觀眾不至於對他太生氣。

 

還有,四葉是個可畏的商業天才,居然可以想出「網路行銷女巫口嚼酒」的點子,這可是新興文創「原味」事業耶!!!

 

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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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幅的慾望慶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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